文/熊丙奇
“互聯網大廠”2萬元月薪“踐踏學歷”？高職畢業工資還不如農民工？2023年1月，北京某院校一名碩士生發布的一則“吐槽帖”引發熱議。無獨有偶，據日前廣東省發布的2023高職教育質量年度報告相關數據，廣東高職院校畢業生平均月收入3869.21元，比此前國家統計局公布的去年農民工月均收入4615元還低700多元。（2月21日光明日報）
高等教育回報率，是指每多接受一年高等教育，收入待遇增加的比例。高等教育回報率越高，高等教育對人群的吸引力也就越高。我國高職畢業生的平均月收入水平低于農民工平均月收入水平，這意味著高職教育的回報率并不如想象的高。這將影響高職教育的吸引力。若要破解這一問題，需要高職教育不能只回報給受教育者一紙文憑，而應該給受教育者高質量的技能教育，提高高職畢業生的就業競爭力與薪酬待遇。
近年來，針對如何提高職業教育的吸引力和地位，很多建議都指向要提高技能人才的薪酬待遇。然而，這并沒有得到用人單位的支持：如果技能人才真有高技能，提高薪酬待遇沒問題，可很多職業院校畢業的學生并沒有高技能，怎么給他們更高的待遇？相對而言，沒有高職學歷，只是高中或初中畢業的農民工還更務實、好用一些。這就讓提高技能人才待遇陷入惡性循環——待遇低，影響職業教育的地位和吸引力，進而影響職業教育質量；技能人才培養質量低，又反過來影響到待遇提升。
這一惡性循環，已經影響到各地的中職招生和辦學。根據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，2024中等職業教育招生557.05萬人，2024年，中等職業教育畢業生375.37萬人，這意味著有180多萬中職學生可能中途放棄了職業教育。考慮到統計口徑變化，也至少有超百萬中職學生中途放棄中職。調查顯示，在有的農村地區，考上中職而不去讀，或者中途放棄的農村學生比例達到60%多。他們大多是提前外出打工，理由是，上中職學不到技能，畢業后還是去做農民工一樣的工作，還不如早點外出打工。
相對而言，高職的吸引力比中職高，但其吸引力主要來自文憑，而不是職業教育質量。不少上高職者，是沖著高職大專文憑才讀高職。有的高職院校也看準這一點，并沒有給高職學生相應的高質量技能教育。如把最后一年作為“就業年”，讓學生自己去找就業實習單位、找工作，不給學生正常教育，這導致三年高職變為兩年；還有的職業院校把學生作為廉價勞動力，組織學生到專業不對口的企業實習，所進行的實習工作，就是干與農民工一樣的流水線操作。由此可知，職業院校學生接受的技能教育是怎樣的水平，如果不是為了一紙文憑，有不少學生可能就會退學。
這種情況必須糾正。要破除職業教育質量低、技能人才薪酬低的惡性循環，首要責任在職業院校，必須提高職業教育質量，給學生貨真價實的技能教育，提高畢業生的就業競爭能力。
當前，職業院校提高人才培養質量的難點有二：一是缺經費，二是缺現代學校制度。解決職業院校辦學經費問題，必須加大對職業教育的投入。從全世界范圍看，發達國家對職業教育的投入是對普通教育投入的三倍，而我國對職業教育的投入，還沒有達到對普通教育的投入水平，這顯然無法給受教育者高質量的技能教育。我國新修訂的《職業教育法》明確，職業教育是和普通教育平等的類型教育，要優化職業教育類型教育定位，必須對標高質量技能人才培養，保障對職業教育的投入。
在此基礎上，應進一步推進職業院校建立現代學校制度，由教授委員會負責學校專業設置、課程改革、雙師型教師評價、產教融合推進等教育事務，讓職業院校堅持職業教育定位，辦出有特色的專業。只有提高技能人才培養質量，才能獲得社會對職業教育的認可，走出高職畢業生月收入水平還不如農民工的困境。(作者是知名教育學者）
